Erwin Olaf 有些麻煩,但他的快樂無法被輕易動搖。剛從歐洲飛來、下飛機也不過兩個小時的他,雖先聲明自己的回答將會是簡潔有力的,但過程中又花上許多時間談論他的工作與自己,他的眼裡充滿著火花,還一直咯咯地笑。「好吧!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總是說太多話。」在我提醒他之前曾承諾會粗魯相待後,他又大笑了。

這位受過獎座加持的荷蘭攝影師此次造訪亞洲是為了幫自己在位於法國Reims的Ruinart香檳莊園中古老白堊地窖中拍攝的黑白照系列展覽揭幕。這項任務展開了這位攝影師成功的事業,並讓他與商業領域、藝術產生連結,但其作品本身的與眾不同也是顯而易見的。

在一系列共26張的照片裡,他運用相機駕輕就熟地拍出地窖之美,呈現這座建於1931年之歷史遺址的氣勢。鏡頭補捉到如麵糰般的石頭構造影像,和有如在乾燥土壤裡生長的根般、那散布在老化中牆面上的裂痕。其它還包括Olaf 在地窖陰暗的地道中,拍攝到來自許久之前遊客的童趣蝕刻。這些以細節為主的作品,與那些讓他聲名大噪─強調姿勢、風格至上的作品類型相差甚遠。他改變的原因為何?

「我使用老派的新聞照片攝影規則,讓人脫離現實。使用強烈的黑與白,來呈現出粗糙感。它讓我回想起自己在70與80年代時拍攝的新聞照片。」他說,「我想要遠離任何有關告的概念。」現年57歲的Olaf,在荷蘭家鄉Hilversum完成學業後就搬離那裡,並開始學習新聞學。他早期在受訓時的作品相當寫實,且在1988年拍攝的《Chessmen》黑白系列,讓他贏得當年「年輕歐洲攝影師」的獎項,該系列作品以怪異的活動方式,描述形態多元的裸體,並使用了像是中世紀武器與有角的安全帽等各式各樣的奴役道具。

但在1999年時,他接下了丹寧品牌Diesel的工作邀約─為該品牌「Dirty Denim」廣告中追求更加顛覆性的形象,Olaf作品中如畫般的光線與精心設計的姿勢風格就出現了。廣告照中身著牛仔、滿頭白髮的老女人,一手抓住睡倒在旁的老爺爺的褲襠,這張照片讓Olaf贏得坎城攝影獎,並擴展了他的客戶名單,爾後他還為Louis Vuitton與Bottega Veneta拍攝廣告形象照。

他的個人工作與廣告工作般一樣的華而不實。在2004至2008年的系列作品《Rain》、《Hope》、《Grief》與《Fall》中,Olaf 重新建造出50年代的美國─拍攝場景中流瀉一地的光亮,貌似完美的人們臉上擁有虛假的表情。2012年時為了同名系列,他從工作室搬到柏林一棟歷史悠久的建築物中,創造了呈現出老、少間關係的非寫實攝影畫面。他作品中的裸體擁有毫無瑕疵、如絲絨般的肌膚,且擺出極為挑逗的姿勢。他的眾多作品旨在討論等級與種族、性別與信念,而這些都是他自己生活中必須面對的議題。即使今日在荷蘭身為一位同性戀的偶像,他在年少時也曾因為性向而被霸凌。「當你在15歲時出櫃,18歲之前事情都不會有所了結。當然,你正在和心中的惡魔搏鬥時,藝術就像是一種療癒方式。」他說。

在其他作品中,他以裸體來提出問題、引起話題。「肌膚是如此美麗的東西。」他說。「在藝術裡,裸體總是被視為美麗之物。現在男人可以露出乳頭,但女人卻不行。原因為何?」

他向客戶遊說工作的方向,使其與自身構想的案子方向相符,因此他從未在兩者間感到兩難。事實上,在技術層面來說內褲幫助了他,而且他認為時尚存在於藝術中,如同存在於廣告或時裝裡。他的使命總是純粹的,他避開當下潮流,反而在漫步於空曠博物館、觀賞老費里尼電影、閱讀經典文學作品與欣賞歷史照片中找到靈感。

「身為一位將攝影作為工作的藝術家,我喜歡與時尚、廣告攝影的規則與律法合作,但同時又附上我最深層的感受內容。」他如是說。「我必須創造出自己有能力維護的作品,否則就得一直不停地說謊,且必須在某件事物明明很糟時,卻給予稱讚,這不是我的作風。」

對這位「墨守成規」的荷蘭人而言,誠實是最重要之事。「在荷蘭每個人都是墨守成規的。」他湛藍的眼珠翻了下,接著又咯咯地笑了出來。

逐漸地他從廣告領城裡轉移至純粹的藝術、電影領域,最近正執導一部未刪減的電影長片。在攝影方面,他已經放棄工作室中大部份的管理權,削減團隊的人數並獨立進行工作,就像他這次的Ruinart案子,就在只有一位助理的幫助下完成了。即使患有肺氣腫的他健康開始惡化,他還是可以在人生中找到樂趣。「每天你都得檢閱自己的福份。」他說。

即便身處困境,他依然快樂。難道是他與惡魔間的戰爭結束了?「我必須說,對於身為藝術家的我而言,這是個非常危險的時期。」他笑著說。「那也是我現今時常思考的事。」只希望那足以剌激他起身工作。